Stranger than Paradise：神秘吸引

我想我深深地迷上賈木許了。有如魔術，我被黑白映象咻一聲吸進他營造的狹小空間，和沉默寡言的主角們挑弄著每一個觀察者的神經。
還記得多年前第一次剪一部長達20分鐘的作品。那時候的我只得憑著記憶中港片的快步伐亂剪一通――我害怕沉默。更害怕無聊冗長的氛圍。那時候看過幾部素質不太好，沉默得可怕的片子，被他們建構的無聲無息的世界嚇跑。如果，也許如果，不是那幾部過度玩弄long take的片子，我也許不會那么驚恐。後來有機會多看電影，發現沉默可以呈現比動作更巨大的張力。譬如台灣新電影，因爲資金的匱乏，所以頻繁使用long take、long shot、deep focus和mis-en-scene 。沒有montage的電影變成另外一種味道。有點苦澀，像啤酒。但適應以後，只感覺喉間舒暢，苦味早就消失殆盡。
賈木許低成本的製作是獨立製片的良好範本。在Stranger Than Paradise中，黑白色調營造了疏離感。黑白兩色的强烈對立是任何兩對立色所無法企及的。更何況，你無法避免其他顔色的滲入。單調的用色引導觀衆更聚精會神觀察電影中的人物――他們被關在狹小的空間內，百無聊賴地吃飯、看電視、打牌。木然的神情、反反覆覆的小動作捕捉到一般電影所省略掉的部分――尷尬空間。Willie、Eddie和Eva從不相識到萍水相逢再到（好像）熟絡的整個過程實際上包含許多很現實的元素。人與人之間本來就存在著許多沉默，即使是相熟的朋友。賈木許很狡獪地捉住了這塊被大部分電影忽略的部分然後加以放大，適時加入背景音樂來調劑氣氛，效果竟出奇地成功。（雖然我不得不說有些時候黑白色調和背景音樂讓我想起Psycho。）他也非常細膩地捕捉到人類對群居的原始渴望。Willie本來瀟灑自在地在美國獨居，因爲Eva的出現而漸漸感覺其實多一個人陪伴，即使重複著單調的生活，似乎不那么孤單了。另外，Eddie亦是一個稱職的sidekick，總是附和著Willie，縱容著他無牌理的步調，也襯托出Eva對於Willie而言的特別。地點、演員、道具都不需要花大量成本，即使是剪接也只使用fade in/out。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電影結局處理得十分精彩。它所留下的懸案簡直可以開拍一系列續集。這也許正是賈木許的迷人之處――猜不透的人，總是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