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钉的脱落
作为资本主义国家,为了确保社会持续运作,每一个人都自愿扮演了螺丝钉的角色。即使不想被定义为螺丝钉,也逃不过经济学原理。每个人--没错,每个人,即使身处高位,踏足世界之巅俯瞰他的财富王国,也不过是一颗称职的螺丝钉。不就是供求关系,没必要牵扯出身学历甚至工作履历。终其一生的劳碌,是螺丝钉的宿命。 然而我从工位上滑落了。没有仕途风险,没有收入压榨,更没有被人唆使。我从一个看似高处的地方即将掉落到毫不起眼野草堆边,众人自顾自赶路,没人正眼看过我一眼。从前一直听说想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只要放弃职称头衔,还有人对你点头哈腰的,那人就一定是实力出众。如果没有了任职机构的光环,一般人就一定被打回原形,与冷漠的前同事分手快乐。从三个月被拉长到六个月,我的离职好像是一场若即若离的马拉松。每次以为自己就要抵达终点,却突然发现终点线被划到几十公里以外。 这次我真的快到终点了。而我在六个月内面对的冷漠将我调节成泰然自若的状态,仿佛是一场离职附赠的修行,让我理解那些曾经同甘共苦的同侪其实也可能会走散。同事们之间的友情是一种站在同一阵线的同仇敌忾。一旦离开了阵线,那就没有联络的底气。一些很重的情意,其实很轻。友谊的螺丝钉其实也一并松开了。 我注视着自己的脱落,一点一点地,准备接下来的自由落体。野草丛生的地方是我心之所向。人到中年,我已经知道自己下半生该怎么进行。十年磨一剑,我也磨了够久了。心如明镜,我见证自己的荒腔走板,也见证了人情淡漠。要不是经历了几十年的人间烟火,还真没理解大器晚成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