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降風：青春聚散之歌

從年頭一直等待到年尾，我才終於有機會一睹《九降風》的風采。然而我期待的是青春盛開的姿態，無論是歡騰的慶祝抑或是苦悶的悲鳴，絕不是一顆密不透風的星球，孤獨地承載著隔離的情緒，在熒幕上如浮游在時間的河流中跌宕。不知道是自己期望太高，還是真的已經遠離當初的悸動，儘管電影描述的是90年代後期，也是我高中畢業的年代，但共鳴匱乏，那個世界仿佛是另外一個密閉的空間，青春僅僅栖息在年輕的軀體裡而無法盡情釋放。如果青春就只是蒼白，那我們還有什么，值得往回追憶？
電影名字稱作《九降風》，海報上面是九張青澀的臉。也許是想要捉住年輕靈魂互相吸引的情境，所以動用了大量新演員。除去兩個女生，單是辨認七個高中大男孩，便耗費了我許多時間。偏偏每個人都有不小幅度的描寫，除了分散了注意力，更是把故事拉扯得有些支離破碎。又也許是時間的限制，許多枝節都沒能健康地抽枝發芽。所以剩下的，就僅僅是棒球貪汚案和高中游手好閑的男孩們之間的相互對比。當棒球賽遭到黑幫勢力介入，男孩們的蒼白世界也因為外物的滲入而慢慢變色。開始的時候，我們看見阿彥如同男孩之間的首領，帶著他們抽菸喝酒打撞球。雖然他是壞榜樣，卻也是整個團體的平衡點。阿彥出事以後，所有男孩都沒有興致在榕樹下集合了。我們這才發覺到，其實聚合大家的，是一股擅自以青春爲名的引力。當首領一再缺席，地毯底下的事端便冒出頭來，煎熬著男孩們。對比電影一開始一伙人大半夜裡偷爬進校內游泳池裸泳的膽大妄爲，成爲個體的男孩其實只是稍稍年長的小孩。劇情交待合理，但缺少了男孩們深厚情誼的刻劃。沒有合理的聚首理由，自然也沒有不解散的堅持。如果硬是將青春加諸其中並詮釋爲粘合團體的物質，不是全然不可行，但在鋪陳方面就應該注入更多心力。
在網上查詢到資料說未删减的版本包含小湯和小芸發生關係的那一場戲。也因為如此，小芸淪爲無足輕重的角色，阿彥和小湯的衝突也不太建立得起來。另外，原來阿超對阿彥也擁有同志情誼，難怪他會默默幫阿彥收拾房間。當然，經過删减以後，這一層自然也沒有交待。電影中另外一名女生沈培馨，僅僅是扮演了班長的角色。如果她能作爲故事的視角，或許還有存在的必要。作爲配角，她的戲分太多，進一步削弱了故事的核心發展。
但是我個人還蠻喜歡電影的結局，小湯帶著阿彥留下來的一箱帶有僞簽名的棒球到屏東去找正牌廖敏雄。從他爲阿彥擋下砸頭瓶子的那一刻，小湯就顛覆了他文弱書生的形象。儘管阿彥總是一副老大哥的樣子，看起來很有擔當，但實際上，他也不過是一個懷有夢想卻不敢實踐的膽小鬼。到最后，還是由小湯將那些棒球帶到棒球場，交由廖敏雄揮棒打擊而産生意義。沒落的棒球賽，曲終人散的畢業典禮。畫面一下沉入黑暗，播報員語調激動，不知道是在緬懷過去還是報導後來的賽況。小湯一行人的前路宛如最後的一發全壘打，球飛得又高又遠，再也回不來了。
（張雨生的《我期待》鎖住了那一刻。感動終於潰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