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老朋友

電視在重播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一部我非常喜歡的電影。幾年前我寫過一篇東西：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Charlie Kaufman的最新劇本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在Michel Gondry的執導下無疑將成為2004年的經典電影之一。談起Charlie Kaufman就一定會想起他的另外幾部電影──Being John Malkovich、Human Nature和Adaptation。記得當初看Being John Malkovich時是朋友大力推薦的。他很神秘地說，這是一部很怪的片子；至于好壞，就必須自己評定。我接過帶子，從此以后就成為Charlie Kaufman的忠實追隨者，為他寫的劇本瘋狂着迷。
想必Charlie Kaufman對于人的思想深感興趣。因為他的每一部片子都同大腦有關。先是Being John Malkovich的重生，又或許可以稱之為另類長生論，是讓某人意志轉移到他者的大腦，并且可以與多人共同占據一個身體。此類觀點絕對原創。故事精彩萬分，發噱點不斷，無疑是Charlie Kaufman對觀眾的一大犒賞。另一部Human Nature更是他針對人性的本質所做的申論。Stanley Kubrick執導的A Clockwork Orange里頭以強迫方式逼迫暴徒觀看殘忍鏡頭的場景可能是Charlie Kaufman的借鏡。他讓一個泰山在化驗室里接受嚴苛的教養訓練，企圖論證人類在教條的束縛下可以裝模作樣地表現得儀態萬千。然而絲毫沒有讓人窒息的沉重感覺──Charlie Kaufman很有技巧地將課題隱藏在幽默的劇情里頭，通過演員的喜感來表達深刻的主題。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究竟算不算是浪漫愛情故事，這還在爭論之中。可是它帶給我的感動是強烈的。故事講述一個個性沖動的女子 Clementine (Kate Winslet)和內向寡言的男子Joel (Jim Carrey)因無法過渡爭執而企圖用銷毀記憶的方式將對方從生命里強行抹去。Joel因無法接受Clementine對他的遺忘而接受同樣的記憶銷毀。可是當記憶一件一件被抹拭，他發覺原來自己還深愛着她。所以在腦子里他對銷毀行動作出了抵抗，不斷地追逐逝去的往事與逃避遺忘的命運。他甚至將她藏在童年的記憶里，讓交錯的記憶顯得更難以被銷毀。一直到他醒來，忘掉了她，宿命又將兩個人安排在一起，重新認識，重新相愛。當他們發現原來彼此都曾經把對方的記憶銷毀，矛盾的心情讓他們感慨萬千。
此片的劇情安排迂回曲折，剛開始讓觀眾陷入混亂的情緒中。但是很快的導演又把故事安上了軌道。縱橫交錯的記憶是最有張力的部分，當Joel開始進行記憶藏匿──屋子里竟然下雨，Joel仿佛回到了穿着黃色雨靴的童年。當他越想保住記憶，散落四處的點滴就像過山車一樣顛簸起伏──景物變得模糊、房子逐片剝落、Clemetine突然消失，Joel仿佛回到童年，情不自禁地藏在桌子底下放聲大哭。電影的鋪排與剪接簡直到了千變萬化、登峰造極的程度，讓觀眾置身于旋渦之中，只能任由浪花一波一接波地打在身上，思緒飛快地想要捕捉電影的腳步，卻總是慢了一拍。電影除了把重點放在Joel和Clemetine身上，也同時講述了另一段醫生與助手的故事。Kirsten Dunst飾演在醫療中心的柜臺小姐，戀上了提供記憶銷毀服務的主治醫生Tom Wilkinson。醫生仿佛是她肚里的蛔蟲，他們就像認識了很久一般。直到她忍不住像他表白，她才發現，原來她亦曾將他從記憶中銷毀。于是兩段故事相互呼應，讓人感到無限唏噓。值得一提的是Jim Carrey在此片無敵精湛的演出。我個人并不太能接受Jim Carrey在以往的喜劇片中極之夸張的演出（The Trueman Show尚可），所以對于他在此片中的表現大感意外。他成功地演繹了一個內向沉默的角色，并且善于運用眼神，表達了Joel心中的恐懼、焦慮與內熱的各種情感；Kate Winslet也完美地在觀眾腦海中留下印象，舉手投足都是角色的狂野、沖動與浪漫。另外Elijah Wood（魔戒三部曲）也在片中出現，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
此片算是Charlie Kaufman的劇本中比較完整的一部。Being John Malkovich的好壞難以被評定，主要是因為故事實在寫得太精彩，想象力之豐富無人所及，可是他并沒有解釋作為電影軸心的引發點，讓觀眾覺得漏洞處處。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是Charlie Kaufman邁向另一高峰的著作，加上導演Michel Gondry（Human Nature導演）的無間的默契，實屬近幾年來難得一見的精彩電影。（冩于2004）

可是我發覺這篇東西完全無法描述電影的精彩。畫面層層叠叠。Joel在竄逃的同時發掘了通往童年所有沉睡的記憶。他帶領Clem一同在記憶中尋找自己，尋找從前刻意遺忘的害怕、羞愧与懦弱。爲了留住這段感情，他開起了緊閉的門，即使讓這些記憶都流失，他也要將Clem藏匿其中。這是一種深層自我的覺醒。而我們都需要這種覺醒。可惜我們都和Joel一樣，往往等到即將失去才懂得珍惜。
溫故知新。真高興半夜裏遇見這部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