踽踽独行


第三次尝试自我催眠。这一次推开厚重的帷幕,我终于成功迈开脚步进入心灵最最深处。我无法言喻的场景犹如聚光灯起灯灭,脑海中呈现浪花般稍纵即逝的画面。我无法如愿在心念中燃起一盏金色的光球,但微弱的光芒继续引领着我踩着不安的步履,一层一层地随着旋转楼梯来到一座不见天日的幽暗森林。幢幢尖锐如刺的树影将我团团围住。天旋地转之间我我被吸入不见天日的巨型漩涡,像一颗无助的尘埃,以悄然的姿态跌落在一堵墙外。那隐约是清朝末期的模样。不知为何,一群闹哄哄的人在墙内大声喧嚷,革命军严阵以待围守在外,里面的人出不来。我在墙外自然也进不去。我的的确确是一名出家人的模样。身穿簇新的素色僧服,我站在围墙外,焦急地往内探望。作为一名出家人,士兵自然没有对我做出任何为难的事。然而我知道我原来属于墙内。那是一种难于言喻的纠结。明知道自己应该挺身而出,可是带着出家人的衣裳我的危难被这一身份解除。我迫切想望救助墙内的人,我想要担起他们堪虞的前途。但我什么也做不了。(莫子问我。你的这一生,和上一世有什么相似的地方?)我终于深深知道,我这一世莫名其妙的责任感由何而来。正因为上一世的无力感,让我在这一世不断地装备自己,通过人生不断的试炼培养起独立自主的个性,甚至可以代领、冲撞,可以通过笔杆来撰写抨击,更可以在关键时刻以暴制暴。我让自己处在一个随时可以发挥影响力的状态中,是军师也是武将。我不愿再做个被迫出家的僧人,只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却饱受一世羞愧的折磨。我的行动与爆发力与上一世自是不可同日而语,然而这一世我却没有需要拯救的乱世。我在风和日丽的生活中担起了身边家人友人与同事的命运,用这一世的修为去渡他们的劫。然而这是他们灵魂要修的功课,他们不但因此需要再度轮回重做功课,我的人生还莫名其妙地衍生出不属于命数之中的野花与旁枝。我站在高处俯瞰庸庸碌碌的自己,皱着眉。原来这就是我的因果啊。这一世我的兄弟姐妹朋友家人,他们都是墙内的人吗?他们在上一世将我藏纳于清规戒律之中,我这一世却在上辈子荏苒念诵的经文之间踽踽独行。

我从回溯中醒来。带着复杂的情感我又拨开了一层困扰。这又是一次俐落的觉醒。对于逻辑脑袋来说,我终于得到了得以解脱的理由。三维的理性死结终于被打开。我感谢生命在此时给我照见的光。我对自己未来的路有了更明确清晰的轮廓,也晓得自己这一世应该怎么度过我的余生。这几日和几个比较要好的同事在讨论前程的事。我想我可以恢复我大放厥词的狂妄本态,夸口自己要拿下花踪这种不要脸的话。但我总是必须将自己放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才可能大步流星地迈进。即使今年不得,我明年也会得。我的能力真的不仅于此。

今日与老板开会。忍住透露自己想要出走的念头。她的眉头已经皱得不像话。在黑头黑脸的下属面前她竟然隐忍了她直爽的个性,让我暗暗吃惊。也许正是用人之时,她必须有所忍让。我对J说要不要我把职位让给她。我也因此可以安心离开。她知道这不是一条可行的路。所以我们打了个哈哈各自继续低头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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