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紫书


我非常明确知道,我的高我,在向我揭示可以拥有的未来。他知道我具有什么能力,也知道我该怎么做。但窝囊的小我始终踌躇不前,所以高我直接让我看书了。之前买了的书,之前因为仰慕而不惜代价收集起来的文字,如今像是从地窖里挖出来的佳酿,在我觉醒以后让我读懂了另一层意思。如果是两年前,或者去年今日,我依旧读不懂灵魂栽种于字里行间的自由意志。当我翻开前言读到“以后每每我回过头去,它总是从狭长的过往最先荡来一道清晰的回声”,我就知道她站在不同高度在说话。

“那是与世界上另一个我的会合与私奔。那不是现实与虚构的两个世界的交错,而是她们将永远地汇合,此后朝着某个方向奔涌。”

多么浪漫的书写。我像是看见了洋暖流交汇的瞬间,生命发出的慑人光彩。我相信她存在的意义之一,便是引领我走上合一的道途。她可能已经忘记了20多年前某个殷勤的中学生,在南马边城办了一届文艺营。S说我有她的影子,但我压根没有模仿她的意思,毕竟当时我热衷于创作的是散文和诗。后来北上念书,有更多的机会参加艺文活动,每每有马华作家分享总是能一睹她的风采,甚至偶尔在大将书局打发时间总可以在转角遇到,也算颇为有缘。但那个时候的她,应该还没有觉醒。当时的我,也只是一颗绿豆。

一直到我在念研究所的时候,无意中在网上发现她的部落格。她开始了她的旅程,在世界各个角落。她是充满才气的作家,24岁就已经夺得花踪文学奖。我24岁也投了一次花踪,落榜以后就懒于再花力气书写小说。毕竟万字于我不是行云流水的过程。S以编辑的身份邀请我将小说投稿到他在《星洲》负责的版位,要帮我连载。心高气傲的我,自恃程度已经超越《后浪》,便没有答应。如果当时谦卑一些,我在文坛上稍微激起的浪花可能会比后来居上的80后更大些。但毕竟没有成事。所以女神的地位从高塔上再次攀升,我从来都只能望其项背。我在披上孺子牛的外衣以后,仿佛是禁欲一般地控制了书写的欲望。也许是害怕留下狂妄的痕迹,我搜索各网站连接到我的部落格的入口,将文章通通搬走。因为得过一些奖项所以被转载了好几次累计了人气,我却让那些忠实读者瞬间失去了原来标记的读物。我不再写影评,也不发网志。我连曾经刊登在各报章上的创作与连载通通下架。现在看来,我应当为自己文字的失温负上最大的责任。它的不再灵动起源于我对灵魂的自我禁锢。

所以念研究所的时候,除了上网阅读她利索的文字,我读不懂灵魂要表达的真实意思。一直到今天,我终于像是解锁一般褪去了麻瓜的外壳,我才明白,她便是通过流动用文字用创作去实现灵魂蓝图的前人。她的前言写于2012,所以推算起来,她应当是上一批扬升的灵魂。灵魂的觉醒的确可以给创作带来许多激情,就好像我发现我总是被推到电脑前书写,而每次文字都可以把我带到全新的境地。指尖迸发的灵感来自于高我与小我的互相抛接。与其说是个人创作,我发觉这更像是群体创作。我甚至会迷恋借由文字带我去理解全新概念的感觉。我任由灵魂在现实与虚幻间摆荡,它能带给我的自由。所以如果我能全心相信自己可以找回创作的悸动,我也必定能解放肉身,让它重返自由。我想,这就是高我要透过她转达给我知道的吧。

所以我会继续精进自己的能力,透过这段日子静心创作的。这是我对自己诚心的许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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