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



在脸书上瞥见三年前的自己,在吉隆坡市中心拍了一张人山人海的照片。渴望改变的马来西亚人,一次又一次用黄海将BERSIH大集会淹没。我在人海中游走,注视每一个人的头脸。这就是马来西亚人,用高度成熟的姿态展现追求民主的表情。义工们派发食水。另外一堆义工们自主收集垃圾。现场召集来的乐队话不多说,三两下就把澎湃的情绪推向高潮。

我想说我是骄傲的子民。

但其实我很早就退场离开。因为我不喜欢民意被骑劫。三年前的4.0集会,老马竟然以客串的身份现身。还记得身边的狂热分子知道老马的行程,用尽力气尖叫呐喊仿佛中邪。像是万众瞩目的巨星,老马的快闪成为全国焦点。主持人向众人预告老马现身的时间。我背道而驰,径自乘搭轻快铁前往机场。我没有愤怒。没有哭。当然没有骂脏话。

还记得小时候一次作文比赛,学校要我们写最喜欢的节日。我写了国庆日。我喜欢三大民族凝聚在一起的感觉。虽然语言文化不同但大家和睦相处。就好比街角的马来安娣总是会给我们送好吃的咖喱。上小学以前,即使完全不会说马来话,我也可以在他们家用乱七八糟的肢体语言串门子。但是老师说作文比赛选的是触动人心的故事,不是歌功颂德的广告词。郁闷之极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喜欢和睦相处是歌功颂德。不明白为什么这种题目一定要写红包鞭炮团圆饭。

一直到大一些我才明白,那些年老马在位的日子。种族政策的不公让老师们对我的广告词大翻白眼。教育是洗脑工具。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和友族同胞相亲相爱。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很多时候,我们在银行、大学、政府机构,总是吃闭门羹。父母不相信国立学校的体制,所以我念华小、独中、双联大学。一边歌唱马来西亚的美好,一边在体制外游走。我考了SPM,但用统考去了更远的地方。

老马光荣引退的时候,我刚好中学毕业。他的举动,在英文叫end on a high note。国产车。双峰塔。国人经历了许多feel good moments。不知道是当时的moments让人念念不忘还是投票的人太年轻。2018,我也投票。但我无法过于热情。相比上一届的热血,我相对沉默。新加坡同事们对马来西亚的变天感到震惊,纷纷向我祝贺。周围的师奶对于老马的崇拜与狂热超乎我的想象。难道她们不曾在老马的铁腕政策下生活过?还是政治冷感症让她们不知道今天的种族问题源自于老马的时代?

老马当然有期过人之处,否则希望联盟再希望也只能是奢望。他和安华的恩怨情仇简直可以写小说。他们握手但有没有言和我不知道,但是马来西亚人都哭花了脸。终于送走了世纪奸角,众人夹道迎来英雄。百日新政有目共睹,老马信誓旦旦要引入第三国产,重提宏愿学校,感叹希盟承诺太多太傻。有人开始骚动,但谁也不想回到那鸡河马时代,所以噤若寒蝉。本来领了新加坡永久居留,想用五年的光景回国发展。这下倒是踌躇不前了。

但我知道我骨子里流的是马来西亚的血液。这一点我从来不曾质疑。虽然不在马来西亚出生,但我一辈子最深刻的时光都在这片土地上度过。如果我有一天要入土为安,我也要回到故土永息。我的马来西亚血液一直在沸腾,所以常在众人乖巧答应的时候,反骨的念头就流窜不息。我低调反骨,天生的。

说远了。最近事态发展越来越不乐观,虽然机会叩门来。反观三年前的自己可以那么义无反顾地对不满的事情表态,觉得是时候把反顾的自己再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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