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接

经历了过去几天的心力交瘁,如今我一闭上眼,就不断浮现杂技团抛接的画面。险象环生。也是绝处逢生。

没有尽力拼搏,怎能安身立命。

我们只差那么一点,就与他诀别。星期六下午,我没有上跆拳道。报名了素描课的我在画室里接到妹的电话,说父亲心脏病发,球友将其送到附近的诊所就医,然后转介私人医院。赶到医院,等了半晌,只见父亲悠哉踱步走入急诊室,行动自如神情自若。我急忙找来值班登记员把转介信函交给他,院方才找来了代班医师,进行诊断。

“一小时内要做手术。”代班医师在纸上飞速疾写。
“到柜台办登记。”他抛下一个数字。听闻没有保险,眼神充满疑问。
“没问题。”毫不思考我大步流星赶到柜台。刷爆两张我的外加妹的一张信用卡,终于缴清抵押金。我压抑自己颤抖的手,吩咐妹不要把刷爆信用卡的事说出去。两个绝处逢生的人灰溜溜地回到急诊室把收据交给护士。一切剧情犹如导演一声令下迅速展开。

印象中从来没有看过父亲的脸,那么苍白。他别过头去,犹如一个即将被处罚的孩子。他怕--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到政府医院排期?那么贵。他想要将手术推迟。但医生已经说了,4-6小时之内不将心脏血管清通,身体肌肉会坏死。我故作轻松,说,哎呀不就开个小口。内脏没有神经,一点都不痛,别那么夸张。

但我其实很想哭。

医生在术后向我们解释,最大的血管阻塞情况到达99%,第二大血管80%,第三条50%。要不是父亲遇上贵人,在黄金20分钟赠予他两颗GTN软化心脏血管,他恐怕已在赶往医院的路上命丧黄泉。各大血管已经装置网子,手术非常成功。父亲全程清醒,手术期间竟与医生攀谈起来,聊及乒乓,原来医生还曾是马大校队代表,让他忍不住技痒邀约切磋。

精神不错的父亲躺在手术台上,我们都没有办法清楚思考。所有病床经过的走廊都是刷刷刷倒退的时空。七手八脚的我们怯生生地在深切治疗部围在父亲身边。他希望我们陪着他,但又害怕我们劳累。护士发了最后通牒才将我们撵走。接下来转移到HDU,再到他终于得以移动早已麻痹的右脚,父亲才开始恢复过来。

我以为他调适得很好。但他终于忍不住问护士长他还剩下多少年。我几乎在他身后决堤。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请不要做好离开我们的决定好么。仿佛时间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还不够明显。那些白花花的胡渣,在灯光底下,向我证明时间穿过肤发,inside out。

第三日,出院手续办妥,我们终于回到家中。他说他仿佛经历了一场梦。我说梦醒他还好好的,四肢健全思绪清晰,这是大幸。我深谙自己遗传了父亲的个性,喜欢把所有责任往身上背,喜欢说教,喜欢做大家长。但我更害怕自己逐年流逝的健康让我无法背负两老往后的其他经费,弟妹又是否能承担。于是我必须回归正途,努力工作,撑起这一家子的经济,才是正经事。

这三天,是父亲,也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一次抛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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