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优雅地端坐。燠热的阳光宛如万千炙热针芒刺穿皮肤。发烫的头颅沉重如铅,脑浆仿佛被煮滚,思绪在沸点瞬间蒸发。你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翻阅得有些陈旧的小说捧在手心,将目光投注在不断游移的文字之间,直到眼神失焦。你点了一杯冰红茶,不加糖。冰茶透过杯子沁出冰凉,沿着杯缘流下的水滴蜿蜒划过桌面。

那是你失语的第七天。你将眼光从小说中移开,睥睨那些窃窃私语的人。铺天盖地的声音嘎然而止。四野阒然,像是被秃鹰叼走了声带,嘴巴张合,但没有声音。显然地,你对瘖哑的狂热超出了人们可以忍受的限度。不去上班就歇着吧。不想工作就被包养吧。不想活着,就长眠吧。人们都已经感到索然无味,各自回到岗位上安坐、行走、张望、唱歌。你被放逐到一片静默中,走到了湖边,变成了那耳喀索斯,一株等待枯萎的水仙。

诡谲的静谧流泻。你发觉,失语的行为渐渐成为一种常态。你更发现,人们一旦失去了热情,冷漠就堆得满山满谷,遍地开花。你可以义无反顾地坚持抵抗,但没有了对岸的敌人你究竟在抵抗什么,还是只是在延续低靡的状态,你自己也搞不清楚了。你只是日复一日,重复着噤声的坚持。你究竟还有没有表述想法的能力?如果有,你如何将这能力丢弃?

你记得自己时常感到语窒。脑中的画面无限扩展,但嘴巴像是一把剪刀将想法剪得支离破碎。不连贯的语句与逻辑时常引来轻蔑的眼光。你跌坐在白眼闭合的罅隙之间,感觉浓重的愤懑迅速撕裂身体。但敏感的耳朵不断送来尖锐的声音。是嘲讽,是污蔑,是抽风机嗡嗡作响,是轰炸机直导心脏轮番发射飞弹的轰隆。你扭动身躯企图将震耳欲聋的的轰炸甩开,但晃动的肢体和尖锐的叫声像是一场蹩脚的闹剧在城市一隅疯狂展开,引来惊慌的路人狐疑的询问,也是一场可怕的瘟疫,吞噬企图冷静的细胞,将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强力掰开。(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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