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無法分手

每當我感到混亂、沮喪，文字總是離我而去。
我不喜歡留下火燒的痕迹。許多隔岸的人紛紛低語――她又發作了。所以是的，我很努力在壓抑自己，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喜怒哀樂。即使閱讀的時候，看電影的時候，那些不受控製的情緒迸跳，我還是裝作無所謂地跳過，强硬記錄印象，記錄觀後感。我也不去理會別人對於我的程度的輕蔑，只單純地留下我存在的痕迹。
世界上人口數十億。如果我老是羞於自己低落的程度而放弃記錄，我一輩子什麽都留不下來。至於爲什麽非得留下什麽，應該也只是自私的緣故。希望老來看見自己走過的路，回憶每一篇文章暗藏的真正面目。只有我，讀懂背後的意思。也只有我，有興致繼續和自己保持聯絡。
說有興致，其實是無奈。可以同他人分手，但如何與自己告別。所以我不得不與自己爲伍，承擔所有的快樂與悲傷，一起見證時間的刀痕。然而就是還有更混亂，更沮喪的時候，文字仿佛被隔離，我無論如何也擠不出一丁點的組織能力，粘合那些散落的單字。而我就更加閉塞，肺葉幾乎停止功能……我甚至以為自己到了更年期。
話說張愛玲去世一個禮拜才有人發現她不在了。可是因為她的才華，全世界感到惋惜。因此，像我這樣一個普通得不得了，還老是被人當成笨蛋的人，其實就可以隨時作不同程度的走開。而我真的就走開了，帶著擺脫不掉的自己，也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走開以后要進行的就是注入想法的工作。漂流那么久，也是時候真的用腦子想東西。因此在很多事情上對自己有某些堅持。甚至連旅行，也因為友人過度隨心所欲的前例而大動干戈。對於接下來的C國之旅緊張兮兮，深怕自己在國外成爲巨型菜頭。因此舉凡衣食住行，都非得做深入研究不可。我似乎是在向自己證明，用我的想法，會有另外一種效果。而這種效果，是我一直很想要，卻從來沒有提出的。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成功，可是如果我不這樣做，似乎來不及。我已經厭倦依附在大樹上面。我厭倦人家用經驗來壓我。創意和經驗，如果只在乎後者，世界永遠不會進步。念了碩士以後，發覺到學術的真理。可是很多人給我白眼。說象牙塔裏面的都是呆子，和社會脫節。然而我知道我會什麽。知道別人不會什麽。這是我永遠不會說出來的祕密。
扯遠了。牢騷發那么多，我一定是老了。原來沒有文字的時候，我只有牢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