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十賭九輸定律

楊德昌的電影,總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冷峻。刀刀到肉的殘酷,儘管是戲劇效果,卻在某程度上,那麽真實。疏離。冷漠。他與蔡明亮的最大不同點在於他除了反映社會面貌,還喜歡注入說教元素,甚至揉捏出類似希望的東西,在回顧世界的隂暗以後還得以懷抱一絲溫暖入眠。
爲什麽叫作麻將?衆說紛紜。有人說麻將本來就是一場賭局,甚至騙局。有人說作爲主角的四人剛好可以打一桌麻將。麻將規則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台灣麻將擁有一套屬於它自己的遊戲規則。賭局也好,騙局也罷,一旦身置游戲之中,往往當局者迷,一圈一圈永無止盡地玩下去――賭性强的,還得付出沉重代價。因此電影中每個在游戲中游刃的人,都可以說在賭n個機會。不願意打出別人要的牌,更不願意在吃糊以後馬上金盆洗手。
台灣,作爲一個經濟快速成長的金融樞紐,充斥著形形色色的人。電影前半段充斥著大量的英語對白,象徵台灣所容納的已經不僅是黃種人,還有來自上個世紀以帝國主義稱霸亞洲的白種人。即使他們不再以武力强占領土,他們依然以另外一個形式進駐亞洲,瓜分這片土地上所能發現的財富。叫人心寒的是台灣本土的子民,非但沒有團結起來抵抗入侵外敵,反而爾虞我詐,並且一代一代地惡性循環下去,衍生出零零種種的社會問題。
電影勾勒出來的畫面便是如此的。紅魚和他的一幫兄弟,不斷地實踐著父親陳富豪教會他的手段。他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每個人都在等著別人告訴他該怎么做。你只要很有信心地告訴他們要的是什么,他們會感激你……因為每個人最怕的就是做錯的時候要怪罪自己。他們寧願到時候怪別人騙了他們也不願意責怪自己。
然而陳富豪卻在債臺高築以後悟出了人生的道理――如果到死的那一天我除了錢,什么都沒有。我反而是全世界最窮的人。
燈紅酒綠的世界。當四個好伙伴各自遭遇到人生的不順遂,他們的信仰突然崩塌了。紅魚在安琪拉退掉的房子裡看見了父親的複製形象。他承受不了信仰崩裂,開槍將父親的朋友殺死。他舉槍想要自盡卻已經沒有子彈。而香港在被安琪拉與友人玩弄以後終於體會到個中滋味而放聲大哭。執迷的似乎只剩下博文,卻一個人成不了大器。只有倫倫和馬特拉,代表各自的族群,讓電影在濯濯清流中結束。
那便是楊德昌幻化爲希望的東西,想必也是他生前對台灣最熱切的期盼。電影反映的功能,影響的層面,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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