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血脉相连

5号病房。我无法计算那些横的竖的以各种方式躺着的病患。狭小的病房，空气无法流通，只能环绕缓缓旋转的吊扇在室内循环。幸好不是靠窗。即使是折射，那阳光，仿佛能煎熟一颗蛋。
显然地，探病者的数量远超病人。谈话声量吵醒了每一个本来沉睡的病人。唯独隔壁的女生睡得很沉。我甚至以为，她正处于昏迷当中。再隔壁的马来老妇仿佛被一整个村子的同胞围绕。其实我们也一样。我轻声感叹－－除了新年，我们家哪有团聚的时候。三婶守在病床边，两个堂弟妹则在医院里摸索每一个奇妙的角落。二姑和阿海到了。我几乎认不出阿海。他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瘦小的表弟。大姑和姑丈相继抵达。后来，四叔和四婶带着俩堂弟也出现在角落。几乎如同往常。他们永远都那么客气地，退到角落，等待次班的探望。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我的感慨。即便在医院里，我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也许我坚信阿嫲会没事的。她那么健康。她那么健康。记得小时候，她牵着我的手，在村子里给我找冰淇淋。睡不着的时候，她搞笑地问我要不要喝咖啡。虽然长大以后，我们一直保持着客气的关系。可是我知道我的童年，有无数个阿嫲的身影。
我不知道父亲如何看待此事。他让我甘心乘车两小时去看阿嫲的理由让我觉得很可怕。他是阿嫲的儿子。那样的话，好冷。也许他很伤心。也许他很压抑。也许，他也和我一样，相信阿嫲是健康的。
事后我们去吃晚饭。我竟然把一家人拖到那么欢乐的餐馆。我是忘记了在医院里躺着的阿嫲吗？回程的时候，父亲莫名的恼怒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回到家，一切似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父亲恢复了常态。
我想，我还没有办法理解。但是，我却相信我的直觉。我们都流着相同的血液。他们说阿嫲要自己打针。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我
－－啊你有自己打过，教阿嫲怎么打。
－－是啊，我打过。针头斜斜插进去，轻轻把药剂按完。每次打在肚子不同的部位，顺时针打就好了。像被蚂蚁咬一下，不痛的。
正因为这样，我相信阿嫲会没事的。连我都还活得好好的。
阿嫲，你没事的，真的，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