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鱼

浸泡在冰水之中，她冒出半个头。如果她是一尾鱼，也许，她就真的能沉入蔚蓝的海底，寻找失踪的古城，永远不再回来。失真的梦因迷离而美。然而失真的梦也因抽离现实而始终困在想象的盒子里。许多人站在盒子边张望恍如童年挤在火柴盒边看蟋蟀打架，胜利者带着凶猛的昆虫离开，剩下垂挂着一滴眼泪的小孩站在桌边注视着死去的尸体。他拾起火柴盒把大家赋予他的耻辱丢掉，再到草丛中寻找另一只更厉害的蟋蟀。
随着年轮的增加人们习惯忽视童年的梦想。然后开始讪笑。到最后梦想成为一个自我嘲讽的话题，在茶余饭后随口聊开，用后即丢。是什么让人们将各自的梦想扑灭？在丢弃了自己的梦想之后还企图伸手采撷别人的，仿佛是童年的蟋蟀扑将过去凶猛咬噬。她急忙摆手辩称自己的无辜。她觉得只有自己才可以否决童年的梦想。别人的否决并不具有力量。那不是上帝么我说。她陷入沉默。
我记得她曾经告诉我她感觉自己是如此苍白。许多人将新山看作贫瘠的土地，但组成这城市的是许多如她一般苍白的人。曾经想望逃离这座空城到繁华的地方为自己的愚昧无知作灌溉，却发现自己的苍白却是甩弃不掉的。在空城嫌弃贫瘠的土壤种不出梦想，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却不愿意播种。她看不见的一只大手将她提起放在属于异乡人的盒子中。她反反复复地逡巡在苍白与刻意放纵的边界，看书，看电影，把所有自己向往铸成一口朝天膜拜的井。昨天她遇见一个从法国回来的人。他说起罗浮宫，说起塞尚、梵高，说起五欧元的咖啡。在轻松的谈话间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趾上大大小小的钢钉，将自己钉死在这片土地上。可是气氛是那么轻松懈意。所以她笑了，可是笑什么她不知道。
回到家她将自己浸泡在冰水中想象自己是一尾鱼。但是浴缸那么小她又可以游到哪里去呢？除非她很小。她就可以游到下水道去而没有人拍拍她的肩膀说，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