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者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重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你涉水而来，意欲渡过这条湍急的河，到对岸找寻梦中的热带雨林。那里潮湿的气味让你全身的血液沸腾起 来，像寻找猎物的野兽有一种兴奋的激素在体内窜动。不远处有参天的老树，高耸如云的姿态像庞巨的龙，犹如当年盘古开天辟地撑起整个世界。密密麻麻的丛林向 深处无尽延伸，然而锋利的芒草俨然守护着这座古堡，像是拒绝任何心怀不轨的入侵者。
你潜伏在静谧之中，缓缓向前进发。纵然胸腔一股歇斯底里的恐惧将你往后拉扯，你还是选择把自己交付给未 知的命运，期待鲜血的味道、撕裂的快感。你背负着拓荒的使命、族人的期望，交杂千万情绪的类似勇气的东西，一路将你推进，再推进。你握紧手中的弓箭，隐身 在厚重的迷雾之中。这雨林之大超乎想像，黑暗仿佛化身成蟒蛇的血盆大口，就要将你整个吞噬。四处延伸的蔓藤张牙舞爪地咆哮着，越靠越拢。远处犹如灯火的眼 睛在闪动。似乎有一阵风吹过，消失在雨林深处，化为鬼寂中飘忽不定的魑魅幽灵。诡谲的气氛旋转，令你头晕目眩。你挣扎前进，终于抵达这座圣城的殿堂。你嗅 吸不到人的气味，偌大的圣域只有你的回声。与世隔绝的山水为界，你知道你已成为孤岛的仆人。于是海天为证，你发誓要奋起耕耘这片无人知晓的荒土。骄纵炽热 的烈火燃烧每一寸土地，也不能阻挡你拓荒开辟的决心。你每日按时逡巡于山林之间，用血汗播种，以恒心灌溉，无怨无悔地深爱着这片疆土。你付出极大的耐心， 终于等到幼苗发芽，枝桠间还沾着新天地的露水。然而远处有人声。你慌忙匿藏在晦暗处观察来者的举动。你愕然发现，你才是这片土地的入侵者。在孤岛深处，竟 然生长着陌生的部落，孕养着古老的文明。你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你甚至成为突兀隆起的一个菱角、众矢之的。
你像惊慌的野兽在林中乱窜，受伤的灵魂难以平复。你拓荒的使命就此完结了吗？你的族人还在等待丰收的季 节，让漂泊成为历史，让血泪被时间风干。但你竟成为霸占他人土地的掠夺者，之前辛劳的苦干瞬间都化为乌有。于是你决定发动一场战争，就算鲜血流成无数条汩 汩的河流。你要捍卫属于你为族人撒下的种子，即使牺牲你的血肉和尊严。所以你策划一场叛变，在森林深处刺杀部落的头目，威胁他的部下向你称臣。你日夜挨在 山沟里默念咒语，盘算在恰当时机发起叛变。然而你的行踪败露，成为部落追捕的通缉犯。他们像围捕猎物一样，在深山丛林间追赶，日晒雨淋的煎熬最终让你不支 倒地。你落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万兽都像地震前一般竞相逃命，禽鸟纷飞，古树震撼。那部落族人惊为天人，欲下跪参拜，却已大祸临头。地动山摇的热带雨林 在晃动中竟无限娇媚，一种病态的美扩散。晃动中你疯狂起舞，朦胧中随尘土飞扬的族人使命尽数落空。部落的族人四处窜逃，也逃不过共同毁灭的命运。毁灭吧！ 天旋地转中你目睹丛林化为虚无。毁灭吧！对这片雨林的爱恨都统统死去。你站在飞沙走石之间，口中直念，“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
- 南洋文艺 -散文 2006/04/25
**如果不是黄主任刚才在食堂告诉我，我的文章又在南洋刊登了，可能我永远不知道它曾经浮出水面呼吸过。也很久不投星洲了。前些日子在一堆文件中发现它，仿佛看见自己一路走来留下的线索：是成长，也是对自己的重新体认。我不能说我懂得写作。不过我很清楚我一直在改变。从当时的重词藻到现在的重寓意，我丢弃了不知多少东西。人总是要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最有力量。我总是不断地重复着再发育的过程，也不知道可以长成什么样子。
不过我可以知道，这篇东西不好。
转折突兀。
也只有看到自己的不好，才知道自己终于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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