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

当我毫无意识地低头行走之时,我丝毫没有察觉到,已经走了那么远。双脚犹如从肉身躯壳中被切割出去,那行走的步调已非我能控制。纷乱念头,在黑暗的某个角落如未关紧的水龙头上悬吊着的水珠,如线,轻柔地错落在脑褶皱间。直到它流成一条河,汩汩地流经某条猛然惊醒的神经线时,躯壳已经被放置在离家很远的地方--而发狂踏步的双脚,依然是以外的东西,不属于自己。
我始终无法追踪那牵引我如发狂的根源。久远的年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钻入鼻腔的速度缓慢得像一只眷恋往事的蜗牛。现实与幻象重叠,拼凑起斑驳画面,仿佛是夏加尔的迷幻世界,时空错乱,所有美好的悲伤的倏地纠结成混乱的意象群又往四面八方游开去,留下瞳孔持续迷茫。
于是我兀自推测,或许地心引力和理想欲望的消长有关。时间层层渗入地面,许多年少时骄横跋扈的梦想也随之逐一搁浅。平庸如我总身置冷气办公室对着电脑荧幕发呆。灰白色的工作空间,建构起日复一日不断重复自己的机械作业。手指们已习惯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身体总是认为自己与上班装束相互契合。驾驶的方向已成定律。鼻子喜欢复印机磨蹭时发出的气味。
我已失去追逐的理由,只因为肉身与灵魂都牢固盘踞在时间长久摊开的裂缝之间。那些跟随时间流动的物质依旧以游移姿态向未来进发,途中还热烈地与我挥别。那些叙别后留下的尘埃,混合了羡慕与嫉妒,堆砌成朝天膜拜的姿态。依恋与诀别,便成为睡前必然默念的咒语,嵌入梦中将我拖往黑夜最深处。
直到一股腥膻莽撞闯入,我摸摸鼻头,见妖艳猩红缠绕指尖。
是生命向我出拳,并向我展示隐藏在身后的那些嘲讽的脸。
“害怕离家的窝囊废!”空气停滞。黑夜那似笑非笑的注目礼,仿佛藏着爱丽丝梦境里隐身在树丛里的慵懒大猫。潜伏在体内的叛逆疯狂终于就要发作。我开始在街衢上大步奔跑,尽管剧烈疼痛在膝盖间窜流。
“我不是懦夫!”离家前流着的泪悬挂在嘴角,残留咸咸的味道。
已经几岁了,还哭什么呢。急促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突兀。经过的车灯刷过我的脸。定格的画面,尽是惊惶的眼神、红肿的双眼。
现实咧着嘴,狡狯地打量着我--“你终于来了。”
我从背包中取出左轮手枪,将子弹上膛。
我誓言将射杀每一个迎面扑将过来的未知数。

** 曾经开了头,却一直写不下去。如今写了下去,却觉得完全不是当初预设好的结构场景。我想,要将自己从黑暗中拉扯出去需要一点毅力,和勇气。学习将自己放在阳光底下,学习不再见光死,学习读一点马华文学史,体会一下老作家们现实主义篇章的中国情愫。当我开始认真起来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还可以走多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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