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骚

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我，朝那莫名的方向进发，并且不让我有回旋的余地，尽管是多么突兀。我不晓得那是什么。也许是自己的幻想症又犯。我必须抑制自己把事情推向无法挽留的地步。现在的状况不好么？为什么总是在一切都好的时候意图推翻那些并不危害任何人的建构？我体内不安的分子总是在国泰民安的时候来个轰轰烈烈，摧毁大家辛苦建立起来的生活，以为反叛才是自主的前提，于是吹起号角，妖言惑众，把自己搞得万劫不复，才稍微觉得捉住了生命的一角。然而自己的想法又岂能强加在别人身上。我是那样乱七八糟的人，说什么搞革命（个人也好团体也好）其实都不过是在给自己的混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自己往往在一场闹剧之后，逃得无影无踪，找一个洞把自己丢进去，像一只鸵鸟。
说到洞，让我想起蔡明亮的《洞》。那是我看过蔡明亮电影的第一部。那种震撼到今天还在。因为地板上的一个洞，李康生和杨贵媚才注意到对方的存在。尽管整座大厦，只有他们两人。都市人的冷漠都囤积成厚实的墙，尽管擦肩照面，任何人都无意踏进他人的心房。当年我坚持把它做成报告，在课堂上向老师同学诉说它对我的启发性，甚至不知道自己站在讲台上发表的言论是多么冗长。洋老师和马来同学摇摇头，你在说什么呢。那姓蔡的导演，是新人吗。我所受到的打击是多么大。我总是走在洋里洋气的大街，走着走着觉得自己完全融不进那个环境。然而我不自觉地走进街角的中华书局的时候，里面那此起彼落的京片子又提醒我只是个侨胞。书架上面的名字我统统不认识，除了那些翘了辫子的五四作家，或者唐宋元明清的古人。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我把毫不熟悉的中国现代文学搬回宿舍。楼上那个香港室友总是用惊异的眼神打量我日益增加的藏书量。“搬家搬死你。”
谁也想不到我在澳洲感受到的华人情意结比什么时候都深刻。尤其是睡在外公的书房里，每天对着一整大套的资治通鉴。陆游的诗集。屈原的离骚。孔子的儒家思想与现代的社会文明。因为我的缘故，外公特地把自己的得意作品都挂在墙上。那一幅赤壁赋就挂在床前。每天睡醒我都念一遍。很多人都说，你不去念中文系真浪费。没有所谓浪不浪费。当我争取到读大学的机会的时候，选择对我来说是毫无意义的。每次父亲又叫我碰摄影机我都莫名地感到愤怒。我梦想的大众传播系像不回头的情人，早就已经和我分手。你为什么在拆散我们之后还一直来撩动我最痛楚的伤口。多媒体？我念得好不代表我念得欢喜。我明明就那么粗枝大叶，还要我扛着一箱画笔去画那个没有穿衣服的男人。
忍一忍，上了一年级就不用画了。
我忍到毕业。至今我最厉害画的是骷髅，不是包着皮肉的人。
踏入社会，所谓的个人主义要靠边站。凡事说我们，而不是我。明明是乌合之众，力量却又那么大。我钟爱的CD统统锁在橱子里，为了迎合大众车上开933。妹批评我满房的书没有3分1是她能看的。就通俗一点，少买那种无聊的评论，冗长的考证，晦涩的诗。
我蹲在大众看一本如何说爱。R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变了。她说。我从前借她许多书，她都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真的很好看啊！”
“我不看翻译小说。”
“这本不同，好看！”
“好。”
还给我的时候书签还夹在同一页。她喜欢痞子蔡。
不要把自己想象成轻舞飞扬，她死了。想浪漫？去交个男朋友，再患上患绝症，结局就跟她一样凄美。但是我没有说。我知道她一定会骂我。意见人人有。但是不是什么都能说。中学时候我偏偏在毕业论文里面写我不喜欢张曼娟，结果被熊老师批说我没有资格说人家不好。读者就不能有意见么？好的坏的都是意见。你不能因此否定别人的意见。意见本身没错！
记得校讯社吹着曼娟风。听说有者每看海水正蓝就哭一遍。唯一让我掉眼泪的是三毛。
我是如此怪异。还能生存至今，实在太不容易。
跟着感觉走。我在MSN写道。然而真的那么容易吗？这个社会一直在砸我的脚。我会痛，会听话。这个社会需要的是复议者。我不称职。
我的牢骚一堆。有谁了解？有谁忍受？我的孤胆，是自找的。
傚怀又想当媒人了。我不急。我说。反反复复一直在找寻，却看不见世界其实在一个人的仰角看起来最美。昨天帮秋霞英杰他们转档，那个故事真的触动到我心底的一些东西。仿佛一只温柔的手，轻拂我受伤的情绪，形而上的感受。也许是母亲。理想型。
我真的还年轻。然而我的精神年龄比实际年龄老很多。我多希望自己能真正年轻啊。
多跟小童瞎混就行了。今天又上跆拳道。